《苏格拉底的申辩》 张新刚解读
《苏格拉底的申辩》| 张新刚解读
你好,欢迎每天听本书,我是张新刚。我们一起来阅读六本关于美好生活的书,今天我们先来看第一本,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的申辩》。
谈到美好生活,我们总是要谈到生命的意义,也就要先谈到死亡。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有一位朱锐老师,2024年8月不幸患病去世。在去世之前的一个学期内,他仍然坚持带病给学生上课,最后在病床上,还忍着病痛面带笑容,从容淡定地谈论死亡。我看了视频后很是动容,也为他感到高兴。朱锐老师践行了一句话,这就是:“哲学就是练习死亡”,这句话就是苏格拉底的形象。
苏格拉底一生没有留下自己的文字,而是由他的学生柏拉图在他的著作中向我们展现了一种典范式的哲学家的形象,而这样一个形象却是通过苏格拉底之死来实现的。通过这样一个典范式哲学家的死亡,我们能看到哲学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更透彻地理解“何谓美好生活”。那么,苏格拉底之死是怎么一回事?他肯定不是自然死亡,苏格拉底是被当时他所在的雅典城的公民通过审判的方式判死的。在西方的思想史上和历史上,苏格拉底之死往往与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并列,成为改变人类精神进程的一件大事。我们今天就一起来读一下,他的学生柏拉图所写的著名的《苏格拉底的申辩》这部作品。
所谓的申辩就是被雅典人控诉之后,苏格拉底在法庭上为自己做的申辩。如果你看了《申辩》这部作品,就会发现,与其说它是苏格拉底的申辩,不如说他是为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的说明,而这个说明就是要在法庭上最后一次激怒雅典的公民们。
首先,我们要说一说为什么苏格拉底在他70岁高龄的时候要被雅典人控诉上法庭。这就要从历史说起,在公元前5世纪初期,雅典在希波战争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帮助希腊联军打赢了入侵希腊的波斯大军,一跃成为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海军城邦,并且借助它的海军的力量,以及抗击波斯的使命,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海上帝国。
这样一个帝国控制着整个爱琴海沿岸以及爱琴海中央的很多岛屿城邦。这些岛屿城邦大部分要给雅典交纳贡赋,然后跟随雅典打仗,要提供舰船或者是士兵等等。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雅典帝国,到了公元前431年的时候,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展开了一场长达27年的战争,这就是伯罗奔尼撒战争。我想,这几年你可能非常熟悉一个词儿,叫做“修昔底德陷阱”。记述这场战争的雅典将军修昔底德,他写了一本书叫《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他在书里提到,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因为雅典实力的上升引起了斯巴达的恐惧,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修昔底德陷阱”这个概念的由来。
这场大战延续了27年之久,最后雅典失败了。雅典战败之后,按照希腊这个地方战争的一些惯例,往往战败一方的成年公民要被全部杀死,然后妇女儿童会被卖成奴隶。雅典在战争期间也曾经这么对待过其他的城邦,战败之后的雅典非常担心自己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但是斯巴达考虑到雅典毕竟是希腊世界里非常重要的一个城邦,并且在历史上曾经在对抗波斯人的时候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就没有将雅典屠城,反而扶植了一个寡头群体——三十僭主集团,让他们接管战后的雅典。结果这样一个群体在雅典城内做了很多血腥残暴的事情,包括把很多有钱人的财产全部掠夺过来,然后对其他派别进行残酷的打压。
柏拉图在他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这样一个小团体,因为三十僭主里边有些核心的人是他家的亲戚,但是很快雅典民主派回来把掌权的三十僭主击败并将其驱逐,然后把核心的骨干也杀死了。雅典又回到了一个民主制的政治制度中,但是在当时因为发生了这样一个残酷的城邦内乱,城邦内部的人曾经互相残酷攻击,为了弥合城邦共同体,雅典人就颁布了一个法律,称为大赦法案。就是说,让除了那些穷凶极恶的,或者是在内乱里边曾经发挥过核心作用的领头人之外,其他的人不得以在内乱中受到过伤害为由,对伤害自己的人提起诉讼。这是雅典历史上著名的大赦,就是任何人不得因为你在城邦内部受过伤害,在之后进行报复。一旦谁以这样的口实去起诉对方的话,那么城邦就会把起诉的人处死。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这是雅典为了不让冲突无休止循环下去,要尽快把经过内部冲突之后的城邦和谐安定下来,就强迫大家忘掉过去对彼此做过的坏事情。
那么这样一来,人们不能够以内乱中或者是对战争后期的很多事提起诉讼,雅典人就以别的名义来提起诉讼,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案例就是对苏格拉底的审判。因为苏格拉底被人怀疑他和战争后期的很多将军和政治人物有瓜葛,或者是说苏格拉底被认为是影响着城邦中一些年轻人的幕后黑手,而这些年轻人给城邦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虽然这个时候苏格拉底已经近70岁的高龄,但是仍有人要对他提起诉讼,因为在雅典并不是说我只有受到了直接的伤害,才可以提起诉讼。而是像我们今天的公诉人一样,哪怕这个事儿我不是当事人,我也可以提起诉讼。那么当时就有一位年轻人,他的名字叫莫勒图斯,在公元前399年的时候,状告苏格拉底,给他提了三个罪名,说他第一不信城邦的神,第二引入新的神灵,第三败坏青年。因为有人告苏格拉底,所以苏格拉底就被传讯,在由500人组成的陪审团面前做了一个著名的申辩,也就是我们今天读的《申辩篇》。这就是《苏格拉底的申辩》出现的场合背后的历史背景。
苏格拉底的申辩就是要在法庭上陈明,你们控诉我有这些罪名,那么我就要告诉你们我苏格拉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苏格拉底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么做,它背后的道理到底是什么。这就是苏格拉底对他自己一生所作所为的解释以及对哲学与政治和死亡的一些看法。这个作品给我们塑造了一个大写的哲学家形象,如果我们说在西方哲学史上只有一个哲学家的话,那么肯定就是苏格拉底,他属于“那一个”哲学家。
苏格拉底在雅典城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呢?他每天赤着脚走在雅典的广场上和各处,然后拉着一帮年轻人跟他聊天。聊天内容就是典型的苏格拉底式对话。他经常会问别人一些特别基础的问题,比如说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勇敢,什么是虔敬等等。然后别人就会告诉他,我认为什么是正义,比如说欠债还钱,助友损敌等等,苏格拉底就顺着他的话说,然后绕啊绕就把对方的逻辑推到一个悖论中去,再之后告诉对方:你说的好像不对,好像自相矛盾,好像有一些反例,然后就把对方给憋得脸通红。苏格拉底这时候就会说,对于这个问题看来你是不太清楚的,当然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今天的对话就到这。
大家想想,苏格拉底就是这样一个人,用我们今天俗话说,就是一个特别讨人嫌的人。你想如果你生活中有这么一位,天天来问你什么是什么的时候,你跟他说了一通,然后他把你反驳了一顿,然后也不告诉你他所认为的答案他就走了。他只是告诉你,你其实并不真的知道这些事情,遇到这么一个人,你肯定会觉得这个人烦死了,太讨厌了。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在雅典活70年,也可以说是一个人间奇迹了。
那么好了,我们下面就来看一看苏格拉底他是如何来为自己辩护的呢?
他首先说大家都觉得苏格拉底天天忙忙碌碌,然后经常说一些非常玄妙的东西,大家都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然后苏格拉底还试图去教育年轻人。但苏格拉底申辩说,他其实并不能真的教育别人,告诉别人一些关于真理、知识的事情。
那么苏格拉底所拥有的智慧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智慧呢?苏格拉底说,你们都说我很有智慧,好像每天都很玄妙,而这个智慧是什么?苏格拉底告诉他们说,这是神谕告诉他的。苏格拉底说当时雅典有一个人叫凯瑞丰,这个凯瑞丰有一次到德尔菲,德尔菲是阿波罗神庙的所在地,也是当时希腊求神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凯瑞丰去德尔菲问神,是不是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智慧,结果阿波罗的女祭司回复说没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智慧。
然后这个神谕就被传回雅典,传到了苏格拉底的耳朵里。苏格拉底就很疑惑,竟然神谕说没有人比我更智慧,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大智慧,甚至连小智慧都没有,那么神谕说我最智慧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格拉底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清楚神谕是在说什么,然后他就试图去解谜,于是就去拜访一些城邦里很有智慧的人。
苏格拉底说,既然神谕说我很智慧,那我就去拜访城邦里被认为真正有智慧的那些人。他先去一个政治家那里,然后问他一些问题,就像我们刚才说的,大家都觉得政治家很有智慧,他问他一些问题,最后发现政治家自相矛盾了。苏格拉底就说,我试图告诉他,虽然他认为自己是智慧的,其实他并不智慧,结果苏格拉底就遭到了政治家和在场很多人的记恨。苏格拉底离开的时候,他就说我比这个人更智慧,也许可能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善,但是我刚才问的这个人,他竟然以为他知道这些事情,其实他并不知道,而苏格拉底知道我自己不知道,那么我就不会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我自己知道。
那么,既然政治家没有智慧了,苏格拉底就去找另外一些被认为是有智慧的人,比如城邦里边的诗人、写悲剧的人以及酒神的赞美诗人,还有一些工匠等等。问了这么一圈,苏格拉底发现这些人宣称自个儿是有智慧的,其实他们并不真的有智慧,苏格拉底说我苏格拉底就吃亏吃在这儿了,就是因为我为了搞清神谕的内容,我就去问大家,由于这种探究,雅典的人们就开始记恨我,就开始污蔑我,并且用反讽的语气称呼我是一个有“智慧”的苏格拉底。但是我知道只有神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的智慧有多少,几乎什么都不是。所以当我看到或者发现别人并不智慧的时候,我其实是替神来证明并指出这个人并不智慧。正是我天天地忙于这些事儿,我才没有空闲去顾及家里的事儿,顾及城邦里的事儿,而我天天为了服务神,帮神证明人的智慧不值一提,我干的这些事情让自己生活陷入赤贫,过得很不好。但是我这样天天去问别人,有些青年他们自愿地追随我,因为他们有很多闲暇,出身很好,他们乐意听我去省察别人,所以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又开始污蔑我说我把青年都败坏了,这就是别人污蔑我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苏格拉底解释完自己被污蔑,还对污蔑的罪名进行了辩护,这些罪名包括在城邦中行了不义、败坏青年、不信城邦信的神、信一些新的精灵的事儿。
下面他就用典型的苏格拉底的方式开始逐条反驳,我们这里可以选一个反驳展示一下。苏格拉底说,你们控诉我败坏青年,但是把青年尽可能变得好,难道这不是对于城邦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吗?那么什么东西能够把人变好呢?或什么时候什么事情能够把人变坏?把人变好,肯定是用好的东西去把人变好,而把人变坏,那就是用坏的东西将人变坏,给他带来痛苦,让他被伤害。
苏格拉底说,如果我要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那么我就冒着被他伤害的危险,如果我败坏了青年,那就是把青年们变坏了,变糟糕了,让他们变得很痛苦,他们变坏了就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干这些事情?这是在苏格拉底的对话中经常会出现的一个论证,一个技能包里没有“坏宝贝”的人怎么能伤害别人呢?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唐僧至多就是给孙悟空念个紧箍咒,你能想象唐僧有能力伤害别人吗?他全靠三个徒弟去降妖除魔,然后在把妖魔鬼怪打回原形后还要追加一句,阿弥陀佛,莫要再害他性命。一个至善之人,是没有伤害人的技能的。
苏格拉底的反驳我不在这里一一列举,在反驳的最后,苏格拉底提出了他真正的哲学使命,这就是一个“牛虻”哲学家。苏格拉底说,我爱智慧,并且他说我要听神的话,来唤醒每一个雅典人。苏格拉底说,我要告诉你们雅典人,你们被认为是最伟大的、以智慧和力量著称的城邦的人,却只想着聚敛尽可能多的钱财,追求名声和荣誉,却不关心知识、智慧和真理,也不追求真正的知识、智慧和真理,以及怎样使灵魂变成更好的,难道你们雅典人不为这些事情感到羞愧吗?
苏格拉底质问陪审团,如果你们中有些人反驳说他关心,那么我就要问问你了,你是真的关心吗?你关心的到底是什么?所以在城邦里边,凡是我遇上的,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外邦人还是本城邦的人,我都来劝告你们,不要这么关心金钱和你们的身体,而应该去关心你们的灵魂。因为德性并不来自金钱,不管对个体人来说,还是对城邦来说,真正的好处都是来自德性。
你们说我天天的败坏青年,实际上是什么?实际上是我在天天提醒你们思考什么样的生活是好的。苏格拉底说我受命于神,城邦就像一匹巨大的高贵的马,因为很大就很懒,需要一只牛虻来惊醒,就派我到城邦里来当这样一个牛虻来惊醒、劝说、责备你们每一个人,所以我每天不停地到各个地方去惊醒你们。所以说我做的这件事情,表面上和你们雅典人大部分人追求的事情不太一样,但却是最重要的。
在古代城邦里真正的公民,他们应该追求的是什么?是政治的生活,因为在政治生活中能获得荣耀。就像当时雅典著名的将军伯里克利所说的,那么雅典人如果他只关心私人的事情,而不关心公共城邦的事务,那么他不仅是一个无用的人,而且是一个无趣的人。而苏格拉底之所以不太愿意去参加那些战争,不是因为怕死,他参加过几次战斗,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公民大会上,苏格拉底都是非常勇敢的,并且敢于提出和大家不同的意见的。
但苏格拉底为什么并不参与很多的城邦所认为的那些政治事务?他说,那是因为他的精灵真正希望他做的不是过多参与具体的政治事务,因为除了打仗和公民大会上发言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政治事务,这就是告诉大家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在政治上最重要和最高贵的。
苏格拉底说大家并不理解我天天忙碌的事情,但我这一生并没有庸庸碌碌地过。我不关心大家所关心的那些钱财、治家、领兵,我不做公众演说,也不做别的当权者,我不想参与城内的朋党和帮派。苏格拉底说,我认为自个真是太忠厚了,要参与这些就难以保命,我没有做这些事情,但是我做的是什么?我是私下里到你们每一个人那里做一件有最大益处的好事儿。
我尝试着劝你们中的每一个人,不要先关心“自己的”,就是那些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声名、自己的威望,而是要先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最好和最智慧,也不要关心“城邦的”财富、威名、权势,而是要关心城邦自身,对其他的事情也要按照同样的方式关心。
他说我这样一个人,我这一辈子就在干这件事情,所以他说我干了这么多事情,劝了你们大半辈子,我去说服你们,但是好难,你们既不能被说服,又好像我在讽刺你们,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未经省察的生活是最不值得人过的生活,而这个对人而言恰恰是最大的好处。我知道想说服你们很不容易,但是我好像命该如此,神给了我这样一个使命,那么我就告诉你,努力去省察一下自己应该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苏格拉底也知道自己这样一个申辩其实并不是申辩,更像是最后一次对雅典公民的教育。在雅典的法庭上,如果你被告了,你如何去获取陪审员的欢心?我们有一些古代的材料向我们证明了,比如说一个乐手被告了,那么他就在法庭上哭哭啼啼,甚至给大家表演一段音乐,吹一段儿悦耳的曲目,让陪审员们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就放他一马等等。
苏格拉底的申辩是绝无仅有的一种,你可以说他在申辩,你也可以说他在找死,他用了最后一次面对雅典公民的场合,告诉雅典公民,说我一辈子都在试图告诉你们要开始思考什么样的生活是美好的,什么样的生活是值得追求的,你们偏不听。今天我再次告诉你们,我苏格拉底的一生是始终如一的,我抓住最后的一个机会再次叮咬城邦,叮咬雅典人,你们依然没有想清楚我苏格拉底是在干什么,我苏格拉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格拉底并不怕雅典人判他死刑,因为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苏格拉底说,死亡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死了,就什么都不存在了,很唯物主义的解释,死者没有任何感觉。要么死是一种变化,就是灵魂从这里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如果死亡是彻底没有感觉,那就像睡觉一样,并且睡着的人还会做梦,而死就不会做梦了。那不是很奇妙的好事情吗?有多少人会希望一个沉睡而没有梦境的夜晚?但如果死是灵魂从一个地方跑到另外一个地方,那么还有什么比这个是更好的呢?因为到了冥府那里,那里有真正的法官,可以去看到那些伟大的灵魂,比如荷马、赫西俄德等等古代诗人。如果这是真的,苏格拉底说,我宁愿死很多次,我就去看到那些伟大的古人,这样的日子更快乐,我就可以在那里审查和询问那里的人们,看他们当中谁有智慧,谁自以为有智慧,其实没有。
你看这苏格拉底是不是一个倔强的老头,他说死亡对我苏格拉底来说真是一个解脱,可以把我从杂事中解脱出来,对我是更好的。在他申辩的最后,他向在座的陪审员提出了一个请求,他说当我的儿子们长大以后,诸位,如果他们在你们看来关心钱财或别的东西胜过了关心德性,你们就要惩罚他们,像我烦扰你们一样烦扰他们。如果他们实际不是什么,而自以为是,你们就要谴责他们,就像我谴责你们一样,告诉他们没有关心应该关心的。如果你们这么做,我和我的儿子同你们得到的就是正义的,不过是该走的时候了。苏格拉底说,我去死,你们去生,我们所去做的哪一个事儿更好,谁也不知道,除非是神。
这就是苏格拉底在法庭上所作的申辩。最后很遗憾,雅典的陪审员们最后判处他死刑。后来在死刑的监狱里边,他的追随者们曾经试图劝过苏格拉底说,我们偷偷地把你弄出去,我们去别的城邦。苏格拉底拒绝了,苏格拉底说我在城邦里活了70年了,就像我和城邦有一个契约一样,如果我不认同城邦基本的法律制度和生活方式的话,我一生有无数多的机会可以离开这个城邦,我去他乡做一个外邦人就好了。我一直坚持生活在这里,那就是我认同了我和城邦的关系,哪怕城邦最后判我死刑,我也认了。
然后最后在《斐多》这部对话里,就是苏格拉底在饮毒酒之前,跟他的学生门徒们做最后的交流。这部对话谈论的话题是灵魂不朽,苏格拉底谈了很多,试图去证明灵魂是不朽的。因为古希腊会把灵魂和身体分开,认为灵魂是让身体拥有生气、活力的更本质的东西,身体会给人带来很多欲望。苏格拉底说,如果死了,灵魂就可以完全地脱离身体的欲望,而进入到纯粹的理性的思考的境地。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好呢?苏格拉底的一生,都是对智慧的探究,在爱智慧,这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更加纯粹地去爱智慧。而在古希腊语中,哲学这个单词的直译就是“爱智慧”,所以对苏格拉底来说,哲学就是在练习死亡。讲完后,苏格拉底就毅然决然地饮下了毒芹酒。苏格拉底的肉体死亡了,但是苏格拉底的哲学家形象永远地留在了人类文明的历史上。
这就是苏格拉底作为一个大写的哲学家留给后世的、定格在公元前399年的一个形象。回到我们的主题,什么是美好生活?苏格拉底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具体的习俗共同体之中,如果我们不加反思、不加省察地把共同体所认为的那些好的标准、财富、权势、名声原封不动地接受下来,作为自己一生追求的目标的话,苏格拉底会说你只是关心“你的”那些东西,而没有开始关心“你自己”,而关心你自己是什么呢?你需要让自己跳出这个习俗共同体,去省察一下我所接受的这些传统的想法真的是好的吗?对你来说,什么样的生活才是真正值得过的生活?
所以苏格拉底他并没有告诉我们一个固定的答案,他告诉我们的是要将自己的灵魂转向,从不加反思地接受既有的价值观念,到某一刻突然地被苏格拉底敲醒,说这些事情我要反思一下,开始反思就是哲学的开始,也就是爱智慧的开始。哲学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属于哲学家的。苏格拉底告诉我们,哲学-爱智慧应该属于每一个人,而只有开始了反思,我们才有可能去追求或者思考什么是真正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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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
1.苏格拉底被审判的历史背景,是雅典推翻三十僭主集团的残暴统治,以及随后大赦法案的颁布。苏格拉底被控告的罪名包括不信城邦的神、引入新的神灵、败坏青年。
2.苏格拉底通过对话揭示他人的无知,强调要知道“自己不知道”。他自比为牛虻,旨在唤醒雅典人关注灵魂而非物质财富,强调德性的重要性,并认为未经省察的生活不值得过。
3.苏格拉底认为死亡可能是灵魂的解脱,是哲学的终极实践,他选择接受死刑,尊重城邦法律。他认为哲学是爱智慧,应该属于每一个人,是反思和自我省察的开始。他告诉人们要将自己的灵魂转向,从不加反思地接受既有的价值观念,到开始反思,这是哲学的开始,也是爱智慧的开始,这一精神遗产永远地留在了人类文明的历史上。